《少年与恶的距离》中记录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作者宫口医生在A4纸上画了一个圆形,他要求孩子们假装这是一个圆形的蛋糕,如果有3个人吃蛋糕,应该怎么做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同样大小的蛋糕?结果很多孩子做不到,他们拿着笔,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画出来的图案大小不一、参差不齐。
这个看似简单的测试,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许多违法犯罪少年并非“道德败坏”或“天生恶人”,而是存在认知功能缺陷。他们可能智商检测值正常,但在具体的认知任务中表现远远低于同龄人。
这让我联想到我院办理的一起未成年人聚众斗殴案件。在我们讯问其中一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小超(化名)时,我们不禁问他“当你拿着刀在这么混乱的情形下和对方互砍时你不怕砍错人?不怕失手导致对方死亡?又或者你不怕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吗?”
面对我们的询问小超抬起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信的语气回答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心里有数。我要去打仗的时候都穿厚衣服,而且我砍人有数也有分寸,他们顶多受点小伤。”我不禁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穿着厚衣服就可以抵御刀砍,“砍人有数”就意味着不会伤到不该伤的人,“砍人有分寸”就代表着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高估了一件厚衣服的保护作用,也高估了自己在混乱中的判断力。他以为只要自己“有数”,就可以控制局面。这种扭曲的风险认知,正是认知缺陷的典型表现。
他不是故意狡辩。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这个让我记忆犹新的场景,在读完《少年与恶的距离》之后,突然有了答案。正如宫口医生让少年犯们把一块圆形蛋糕平均切分成三份,很多人做不到。这些孩子不是故意捣乱,而是真的不会。如此我不禁反思,我们在办案中遇到的很多“嘴硬”“狡辩”“态度恶劣”的孩子,是不是其实也像小超一样,只是“不会”?不会评估风险,不会换位思考,不会理解检察官问话的真正含义?
在办理未成年人案件时,我们习惯于通过讯问查明事实,通过教育让其认罪悔罪。但如果一个孩子天生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你问他“你不想想被害人的感受吗”,他可能真的想不出来,这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
宫口医生在书中反复强调:这些能力,没有人教过他们。学校不教,家庭不教,社会也不教。等他们犯了罪,我们才开始教育,却发现怎么教都教不进去,因为缺失的是基础认知能力,不是道德常识。这也间接证明了很多违法犯罪少年并非道德败坏,而是存在严重的认知功能缺陷——他们无法正确评估风险,无法换位思考,无法理解行为与后果之间的真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