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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苑心笺|王春苏:从“切蛋糕”读懂少年犯罪——守护迷途少年的心灵航向

    06-16 13:40:18




    “你是个温柔的人吗?”

    “我认为自己非常温柔。”


    这段看似普通的对话,发生在一名因暴力伤害而入罪的少年犯和儿童精神科医生宫口幸治之间。宫口幸治作为少年管教所的精神科医生,接触了成百上千名因杀人、伤害、盗窃、性侵等罪行入罪的少年。他在这本书中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却又经常被忽视的事实:这些少年犯罪者中,很多人存在着认知功能的缺陷,但从未被识别,更未得到任何帮助。

    作为一名从事未成年人检察工作的检察官助理,这本书让我在很多个深夜辗转难眠,那些在讯问室、法庭上、帮教面谈中遇到过的少年面孔,一个又一个浮现在眼前。或许,我们从未真正读懂过他们…书中那些真实鲜活的案例和医学角度的深刻剖析,让我在阅读中既感到心惊,又获得了某种和解。这本书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日常办理的每一起涉未案件的深层症结。

    01

    “切蛋糕”的困惑:

    他们不是“坏”,而是“不会”

    《少年与恶的距离》中记录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作者宫口医生在A4纸上画了一个圆形,他要求孩子们假装这是一个圆形的蛋糕,如果有3个人吃蛋糕,应该怎么做才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同样大小的蛋糕?结果很多孩子做不到,他们拿着笔,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画出来的图案大小不一、参差不齐。

    这个看似简单的测试,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许多违法犯罪少年并非“道德败坏”或“天生恶人”,而是存在认知功能缺陷。他们可能智商检测值正常,但在具体的认知任务中表现远远低于同龄人。

    这让我联想到我院办理的一起未成年人聚众斗殴案件。在我们讯问其中一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小超(化名)时,我们不禁问他“当你拿着刀在这么混乱的情形下和对方互砍时你不怕砍错人?不怕失手导致对方死亡?又或者你不怕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吗?”

    面对我们的询问小超抬起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信的语气回答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心里有数。我要去打仗的时候都穿厚衣服,而且我砍人有数也有分寸,他们顶多受点小伤。”我不禁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穿着厚衣服就可以抵御刀砍,“砍人有数”就意味着不会伤到不该伤的人,“砍人有分寸”就代表着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他高估了一件厚衣服的保护作用,也高估了自己在混乱中的判断力。他以为只要自己“有数”,就可以控制局面。这种扭曲的风险认知,正是认知缺陷的典型表现。

    他不是故意狡辩。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这个让我记忆犹新的场景,在读完《少年与恶的距离》之后,突然有了答案。正如宫口医生让少年犯们把一块圆形蛋糕平均切分成三份,很多人做不到。这些孩子不是故意捣乱,而是真的不会。如此我不禁反思,我们在办案中遇到的很多“嘴硬”“狡辩”“态度恶劣”的孩子,是不是其实也像小超一样,只是“不会”?不会评估风险,不会换位思考,不会理解检察官问话的真正含义?

    在办理未成年人案件时,我们习惯于通过讯问查明事实,通过教育让其认罪悔罪。但如果一个孩子天生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你问他“你不想想被害人的感受吗”,他可能真的想不出来,这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

    宫口医生在书中反复强调:这些能力,没有人教过他们。学校不教,家庭不教,社会也不教。等他们犯了罪,我们才开始教育,却发现怎么教都教不进去,因为缺失的是基础认知能力,不是道德常识。这也间接证明了很多违法犯罪少年并非道德败坏,而是存在严重的认知功能缺陷——他们无法正确评估风险,无法换位思考,无法理解行为与后果之间的真实关联。

    02

    “被放弃的孩子”:

    犯罪轨迹背后是社会系统的失察

    宫口医生在书中指出,这些有认知缺陷的孩子,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学校的“隐形人”。他们成绩处于“及格线边缘”,不惹大事也不被关注;同学觉得他们“怪怪的”,不愿交往;老师则认为他们“懒”“笨”“不听话”,渐渐放弃。当这些孩子终于在某一天爆发、触犯法律时,所有人都惊讶:“没想到他会这样。”

    可事实上,这根弦已经绷了太久。

    一位少年犯对宫口医生说:“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他没有撒谎。如何控制情绪、如何处理矛盾、如何站在他人角度思考——这些我们默认“长大就会”的能力,对他而言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警示我们:在办理未成年人案件时,不能止步于查明法律事实。社会调查中“成绩中等偏下、性格内向、不太合群”等看似寻常的描述背后,可能正藏着一个从未被识别、从未被帮助的认知障碍孩子。

    03

    构建护航

    迷途少年归航的社会系统工程

    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每个孩子都不会突然走上犯罪道路,他们从出生到犯下罪行,这期间的一切都是紧密相连的。”

    那个因为不会切蛋糕而被忽视的孩子,那个因为反应慢而被嘲笑的孩子,那个因为不会控制情绪而被孤立的孩子,那个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而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孩子……他们站在“恶”的那一边,不是因为生来就坏,而是因为他们和“正常”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人帮他们丈量过,更没有人牵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跨过去。

    阅读完《少年与恶的距离》后,曾经在翻看卷宗时的迷茫与无措,仿佛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那些被指控有罪的少年,可能并不是“天生恶人”,而是一群长期处在绝望环境中的特殊儿童。

    作为未检检察官,我们或许无法回到他们孩童时,在他们第一次切不好蛋糕时就伸出援手。但当他们走进我们的办案区时,我们还有机会——读懂他们,帮助他们,让他们知道:切不好蛋糕,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学。

    这,或许就是读《少年与恶的距离》给我最大的启示。

    我将把从书中读来的思索与感悟,转化为优化未检工作的动力,用实际行动缩短“少年与恶的距离”,并用法治的阳光为他们弥合生命的裂痕。